&esp;&esp;“步落稽。”语气轻飘得像唤一个乐工,“旁人都说你琵琶技绝——今夜取乐上手,为孤抚一曲。”
&esp;&esp;不是请求。是命令。
&esp;&esp;高湛把攥在盏沿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他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琵琶,走至廊下石案前落坐,始终垂着眼。
&esp;&esp;象牙拨子轻落弦面,第一缕乐声倾泻的刹那,高澄抬臂旋腕,剑光如雪,将漫天白絮圈入飞旋的光影。弦音清浅低徊,每一剑都张扬凌厉,偏又优雅得像在月下独舞。
&esp;&esp;高湛腕间一沉,拨子骤然加急。琵琶声严丝合缝地咬着剑势——剑凌刺时,弦铮铮如铁骑突至,蹄声撼地;剑回旋时,音低缓如流水绕石,夜风掠水。
&esp;&esp;一刚一柔,一急一缓,像两股互不相让的风在台榭间纠缠。
&esp;&esp;月影西移,飞絮渐疏。高澄的余光扫过高演,笑道:“延安,过来陪孤玩会儿。“
&esp;&esp;高演起身行礼,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双剑交击声在月下铿鸣。高澄的剑势桀骜凌厉,招招不容避退;高演则张弛有度,格挡间不失分寸。数回合后,两人同时收剑归鞘,乐声戛然。
&esp;&esp;风穿台榭,吹得铁马叮咚。高澄弹去袖上落絮,转头看向高湛,目光落在他握拨子的手上。
&esp;&esp;“步落稽,你弹得不错。来,也陪孤玩会儿。“
&esp;&esp;高湛搁下琵琶,起身,拔剑出鞘。寒芒映亮了他的双眼。他深吸一口气,把胸中的滞闷都压进了握剑的掌心。
&esp;&esp;高澄步步紧逼,每一招都像挑衅。高湛沉敛应对,只格挡,不强攻。剑光交错,清脆激荡。
&esp;&esp;缠斗正酣时飞絮如雪,高湛余光掠向身侧。那一瞬,元玉仪恰好抬眸。四目猝然相抵。剑影、笙歌、都刹那沉入了水底,晕成一片朦胧,唯有那双眼睛,映着灯火月色,也映着他。
&esp;&esp;高湛的剑倏然从手中滑落。高澄趁虚直入,寒锋破空,稳稳停在他颈侧。
&esp;&esp;风声骤静。
&esp;&esp;高澄抬手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esp;&esp;“步落稽,你输了。”
&esp;&esp;剑仍悬在他颈侧,悬了很久——久到她能看清刃面上倒映的月光,久到他能感知自己脉搏撞击锋刃的回响。
&esp;&esp;然后高澄才利落收鞘,剑锋擦过鞘口的那瞬,像他冷笑的尾音。
&esp;&esp;“练剑先守心,心乱则剑乱。“目光从高湛面上扫过,落在元玉仪低垂的发顶,停了一停,才重新抬起来,语气轻飘,“这般定力,难堪大用。“
&esp;&esp;元善见抬手虚虚拍了两下,掌声孤零单薄,在高台上响了两下便散入晚风。
&esp;&esp;高演端杯的手微顿,最终放下。
&esp;&esp;高澄径直走到御座前,将那柄剑往案上一撂,磕出一声闷响。
&esp;&esp;“陛下这佩剑,终究是个摆设。“他背对着天子,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如针扎,“太平年月撑门面尚可——身在乱世,既守不住宫阙,更镇不住天下。“
&esp;&esp;元善见面色霎时凉透。他环视全场,入目全是高家手足,连身侧的皇后也姓高。满腔火气翻涌,只能生生咽下,灼得心口发麻。
&esp;&esp;那傻子脸色一定很难看——高澄知道,但他看腻了,也没什么意思。
&esp;&esp;于是头也不回地折返席间,又将元玉仪揽入怀中。她抬袖去拭他额角的薄汗,手腕刚抬起便被他轻轻扣住,动弹不得。高澄垂眸,目光锁着她,唇瓣落下,覆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息。然后抬指,轻抬她的下颌。
&esp;&esp;她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微微仰起脸,眼睫在烛光里轻颤,像被捏住翅膀的蝶。他缓慢低头,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醉意。唇瓣相触的那一瞬极轻,像飞絮落在水面。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覆在那里,感受她唇上的微凉一点点被捂热,而后才加重力道,辗转碾磨。
&esp;&esp;一滴酒从她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淌落。他用拇指替她拭去,指腹擦过肌肤,不疾不徐。
&esp;&esp;唇齿分离时,元玉仪的双眸渐染水色。高澄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想方才亲昵的间隙,余光扫过高湛的方位。那一眼极轻,像刀尖在皮肤上划了一道,不深,却见血。
&esp;&esp;余光缀着一丝淡笑,淡到高湛看懂了。
&esp;&esp;他攥着酒盏的手指缓缓收紧,酒液晃出一滴,顺着虎口渗进指缝。他没动。只是看着高澄的拇指擦过她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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