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廉租房里,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废旧机油与隔壁排水管反涌的酸臭味。
一盏只有十五瓦、外壳缺了个角的旧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单调、神经质的低频嗡鸣,将惨白的光线惨淡地泼在剥落的墙皮上。
「哐当——」
生锈的防盗铁门被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状元兴冲冲地跨了进来。
两个妹妹一看到他,立刻像两只嗷嗷待哺的幼兽般围了过来。
「桃桃、梨梨,看哥给你们带了什么!」
状元满身汗水,兴奋地将怀里护着的油纸包往桌上一堆。
油纸包散开,里面躺着几块军部餐厅特供的甜糕,金黄诱人,散发着在这个贫民窟里极度奢侈的、纯正的奶油与砂糖香气。
那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将屋子里那股机油的酸臭味生生压了下去。
「哇!谢谢哥哥!」
两个年幼的妹妹爆发出一阵欢呼,争相伸手抢夺甜糕。
状元手忙脚乱地护住了其中几块,对着屋里叫:
「给爸妈跟姐姐留一块!糖糖呢?糖糖快出来!」
「哥,你回来啦。」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从幽暗的隔间里走了出来。她生得极其精致,骨架跟沉微一样单薄脆弱,却没有沉微身上的清冷。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有些不合身的旧花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挂着甜美笑容。
「哇,是帝都星的甜糕!」
糖糖眼睛一亮,惊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甜糕塞进嘴里。
她吃得极其满足,甚至幸福地瞇起了那双黑黢黢的大眼睛,对着状元甜甜地笑,声音软糯得像撒了蜜糖:
「哥,你真好。在军部那么辛苦,还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
状元看着妹妹吃得香,心里那股在模拟舱里被摧残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傻哥哥特有的、自豪又憨厚的傻笑:
「那当然!哥会继续拼命的,到时哥天天给你们买甜糕吃!」
「爸妈呢?还没回来吗?」状元问。
「嗯,还在外面摆摊呢。」糖糖回应道。
糖糖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甜糕,任由甜腻的屑末沾在嘴角,一边用极度与年龄不符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
「哥,你现在在训练营,还只是第二名吗?你以前读书,不都是第一名的吗?」
她看着状元,黑黢黢的眼珠里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
「你不努力一点,怎么养得起我们?」
他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指尖有些无措地在裤缝上抓了抓,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地试图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我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训练,才拿出来玩一会儿,不耽误事的……」
糖糖舔干净手指上糖粉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大眼睛在惨白的旧日光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幽光。
随后,她歪了歪头,甜甜地笑了笑,可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却像尖针一样细细密密:
「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哥哥。」
女孩的声音依旧软糯得像撒了蜜糖:
「你在打掌机放松的时候,爸妈还在外面摆摊捱冻,桃桃和梨梨连新衣服都穿不上。我们在外面吃苦,你怎么还玩得下去?」
状元被妹妹这几句轻飘飘、却重逾万钧的话砸得脸色煞白。
怀里那台原本藏在口袋底部的旧掌机,此时彷佛一块滚烫、带毒的烙铁,隔着衣物生生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只能像个背负着重罪、被当众剥光了自尊的囚徒,狼狈而僵硬地立在原地。
糖糖看着他僵硬的脸,又突然温柔地笑了。她凑过去,伸出那双温软、带着淡淡甜糕香气的小手,亲昵地捧起哥哥那张因为自责、痛苦而紧绷的脸。
她微微踮起脚,在状元汗湿的脸颊上,安抚般地、轻轻亲了一下。
「所以,哥哥,你必须要变得更强。如果你自己做不到,你也要学会……去找更强的人。」
女孩的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对权力与生存的渴望:
「黑市里面说,有一个叫曼莎的女官,很会赚钱,也会出现在军部里,哥,你现在不是第二名吗?你想办法认识一下她。」
状元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她…好像是云华老大的老大。她很厉害的,但是,我不认识她……」
「哥,你必须要想办法。」
糖糖看着他,甜甜地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这笑容在惨淡的日光灯下,美得甜美,也冷得让人发慌:
「下周新兵营开放家属探视的时候,你想办法把我带进去。你一定有办法带我见她的,是吧,哥哥?」
没等状元回答,糖糖转过身,把桌上剩下的甜糕,用油纸重新小心翼翼地包好,仔细地藏在了墙角那个缺了角、最不起眼的防潮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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