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水滴落下,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心理折磨。
这是对精神的凌迟。
松月开始出现幻觉,有时是戏台上璀璨的灯火,有时是母亲温柔的手,有时是顾沉舟冷峻的侧脸,有时又是鬼手阴毒的眼睛和秦四爷倒下的身影……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涣散之间来回挣扎,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那永无止境的水滴,却被牢牢固定。
她开始无意识地呢喃,有时是戏词,有时是含混不清的字句。
但每当审讯者靠近,问她关于鬼手、关于顾沉舟的问题时,她那涣散的眼神又会瞬间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顽固地重复着:“贼人……偷东西……跑了……”
严世镛几乎要暴跳如雷,他无法理解,一个戏子,哪来如此意志。
——
就在松月在水滴刑的折磨下濒临崩溃边缘时,顾沉舟收到了来自赤霞会最高层的紧急指令。
指令冰冷而残酷:鉴于锦瑟被捕已超过安全时限,且承受了严酷刑讯,其意志崩溃、供出组织秘密的风险与日俱增。
为保护整个江南潜伏网络,尤其是潜龙的安全,必须做出抉择。
放弃锦瑟,切断一切可能指向组织的线索,确保潜伏网的绝对安全。
简而言之,组织要求顾沉舟,牺牲松月。
书房里,顾沉舟捏着那张薄薄的密信,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鱼肚白,再到晨光熹微,他仿佛成了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塑。
陈墨一直守在门外,不敢打扰,却能感受到门内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一边是知己,是同志;一边是信仰,是使命。
当天下午,严世镛再次邀请顾沉舟前往肃查处。
这一次,严世镛的脸色异常阴沉,显然松月的坚不吐实让他也倍感挫败和压力。
“顾帅,”严世镛开门见山,语气少了许多虚伪的客套,“这林松月,是块硬骨头。常规手段,怕是撬不开她的嘴了。”
他盯着顾沉舟,意味深长地说:“辛苦顾帅再帮个忙,看能不能撬开她的嘴。不行的话,我就准备下死手了。”
顾沉舟面无表情,只有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良久,他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说:“严总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依严总长所言。”
严世镛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这话里的真假,最终点了点头:“麻烦顾帅了。”
依旧是那间令人作呕的刑房,只是这一次,松月没有被绑在刑架或木架上。
她被扔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连续的水滴刑和之前的折磨,已将她摧残得不成人形。脸颊深深凹陷,皮肤苍白得透明,嘴唇干裂出血,额头上那片被水滴持续击打的位置,皮肤溃烂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令人心惊的是,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她的嘴里被塞了一团肮脏的破布,用布条勒在脑后。
她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听到脚步声,眼睫还是微弱地动了动,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严世镛示意手下退到门口,自己则站在稍远的地方,冷冷看着。
顾沉舟一步一步,走到松月面前。他伸出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污黏住的乱发。
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松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顾沉舟。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顾沉舟看着她,四目相对,无声的万语千言在目光中汹涌。
严世镛在身后不耐地咳嗽了一声。
顾沉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他俯下身,凑近松月,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她脑后勒着布条的结。
“你老实交代还有条活路,看在你我情分上,我也会护好你的,你放心。”
就在他的身体挡住严世镛视线的瞬间,他的指尖极其灵巧而迅速地一勾、一扯。
那个原本就勒得不算太紧的活结,被他悄然拽松了少许。
松月嘴里塞着的破布,顿时松动了几分。
严世镛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动作,他只是不耐烦地看着。
“你要是想交代了就动一动!”
顾沉舟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松月一眼。然后,他转过身,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对严世镛说:“你让我问我也问了,她没反应我能怎么办!”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向刑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刑房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闷响,以及人体颓然倒地的声音。
严世镛惊愕地转头。
只见角落里的松月,头歪向一边,嘴角涌出大量暗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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