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坐在她身后的蒲团上,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在想事情,在想那个人,在想他是谁,在想他为什么和师尊长得一样,在想他为什么朝她挥手,在想他为什么说“别怕”。他不能替她想,也不能替她回答。有些问题,只能自己找到答案;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esp;&esp;天亮了。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将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那面旗帜在晨风中飘扬,“截教在此”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在对苏念说——新的一天了。苏念转过身,走到通天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显然哭过。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可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sp;&esp;“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弟子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弟子知道,他和您有关系。您认识他。”
&esp;&esp;通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认识。”
&esp;&esp;“他是谁?”
&esp;&esp;通天望着她,望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她的鼻子,从鼻子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她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准备好了,他会自己告诉你。”
&esp;&esp;苏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弟子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esp;&esp;“当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esp;&esp;苏念沉默了。她想反驳,想说弟子现在就准备好了,想说弟子不怕,想说弟子想知道。可她看着师尊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东西——不是隐瞒,不是回避,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sp;&esp;像保护,像怕她受伤,像在替她挡着什么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弟子等。”
&esp;&esp;肆
&esp;&esp;从那天起,苏念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像水渗进石头一样的变。她开始发呆,经常一个人坐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那片海,望着混沌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说话,不练剑,不讲道,只是坐着,望着,想着。
&esp;&esp;弟子们察觉到了大师姐的变化,可没有人敢问。他们只是远远地望着她,望着那个瘦小的、白发飘舞的、坐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多宝也察觉到了。他拄着拐杖走到露台上,在苏念身边坐下,和她并肩望着那片海。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想清楚那些她想不明白的事。
&esp;&esp;过了很久,苏念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师兄,弟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esp;&esp;多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esp;&esp;苏念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白皙的、纤细的、透着淡淡银光的手。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弟子以为自己是苏念,是从青崖村走出来的渔村姑娘。弟子以为自己是明心,是截教弟子,是师尊最小的徒弟。弟子以为自己是轮回之主,是监察天道的人。可那个人出现之后,弟子不确定了。”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esp;&esp;“弟子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和师尊长得一样?为什么他的眼睛和弟子的眼睛一样?为什么他朝弟子挥手的时候,弟子的心会那么疼?为什么他说‘别怕’的时候,弟子想哭?”
&esp;&esp;多宝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站在海面上,朝小师妹挥手,说“别怕”。他只知道,小师妹从那天起就变了,变得沉默,变得迷茫,变得不像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扛的苏念了。
&esp;&esp;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小师妹,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截教的大师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esp;&esp;苏念抬起头,望着多宝。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可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谢谢师兄。”
&esp;&esp;伍
&esp;&esp;那天夜里,苏念去找通天。
&esp;&esp;她跪在通天面前,低着头,像很久以前那个站在碧游宫门口、不敢进门的小姑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那声音里有迷茫,有困惑,有说不清的复杂。“师尊,弟子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是截教弟子?是轮回本源?是星灵的转世?还是那个从青崖村走出来的渔村姑娘?”
&esp;&esp;通天望着她,望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后背,从后背移到她跪在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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