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语气,仿佛与这女郎也是熟识。
桑妩微怔,些许赧然地朝他道:“公子,稍候。”
裴序一双刑狱利眼,微妙地察觉到那背影脚步此刻透着轻快,就像是一天之中一直等着这刻,终于松了口气似。
“桑、桑小娘子,我来取画。”
明显听得出来,少年见到她后,声音一瞬局促了不少,透着紧张和兴奋。
女郎却仍是柔柔的带笑的声音:“给。”
“银钱就不必啦,既是师兄介绍的你,便都熟人,一点小忙,六公子不必客气。何况,若非是你,我怎有幸一饱眼福,能亲眼看到周大家的妙笔呢?”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那就占小娘子便宜了。”
待要走,一脚迈出门槛,又被叫住。
“哎……你怎么冒雨来的?才补好呢,莫再淋湿了它。”
她转而吩咐奴仆,“去给六公子拿把伞。”
裴六郎不过是个少年,裴序抬眼望向檐外——适才那位【秦十一郎】与她站过的位置。
而今,一样的场景,换了个男子又重新上演。
女郎将他送到门口,抬眸笑了笑,映得这堂弟眼睛里也全是笑意,傻傻的挪不动脚。
少年人,惊艳或情意都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两人并肩站在檐下等仆人取伞,一样年轻俊美的眉眼,与余杭秋色交相辉映着,这一幕画面,其实是十分和谐的。
有路过的避雨行人,都不自觉放轻放缓了脚步。
裴序神色微冷,将盏中残茶饮尽。
桑妩目送走这位裴六郎,品将他刚刚的神情反应品味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事情顺遂,她唇边的笑意也真切了不少,待回到楼上,却不想,适才还临窗端坐的青年却不见了身影。
她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桌案。
上面摆放的各样首饰依旧,独独少了那对她还未曾试戴过的金钗。
可她十分确定,适才对方的语境,是想说【不必试了,这些都包起来吧】。
她抿唇,问:“人呢?”
男仆:“适才结过银钱,走了。”
他叽叽歪歪道:“瞧着是个大家公子呢,竟只买了一对钗,怎地这般小气……妩娘子,妩娘子?”
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该不会,是你得罪他了?”
桑妩从怔忪中回神,望向那空荡荡的窗畔,反问:“你觉得呢?”
男仆看看她,小声道了句“倒也是”,便没说什么了。
桑妩蹲下去收拾桌案,忽地,她明白那冷淡眉眼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是裴六郎。
刚才离开的少年,青涩眉间,依稀可以看出几分相似的影子。
裴六郎十六七岁,再过一年半载,长开了,必定更像。
若不算马球场上的遥遥一瞥,她和对方今天只是第二次见面,是故没能一眼认出。
但这位……桑妩很确定,她没有在余杭见过他。
她眼神动了动,问这仆人:“你可知道,裴家几房的年轻公子里,约莫刚及冠年纪的,有谁?”。
裴忻回到家,听闻父母都去陪老夫人用早膳了,又折返跑到了正院。
“祖母!阿耶!娘……四、四堂兄?二伯母?”
“嘿嘿……都在啊。”
他尴尬地收停了脚步,整整衣襟袖口,迈着轻快的步子行了进去,给长辈们请安。
三夫人嗔了他一眼:“一大早,往哪跑了?连个人也不带。”
裴忻支支吾吾:“就……出去散了散,逛逛街坊。”
话音落下,促膝坐在祖母下首的四堂兄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知怎地,那眸光莫名有些不悦。
裴忻顿了顿,赔了个笑脸。
十六七岁,正是不着家的年纪。他又一贯没个正形,对读书写字兴趣不大,三房夫妇并老夫人也都习惯了。
只有二夫人难得回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侄儿一眼,啧啧道:“那么大早,开门的铺子可不多,这还下着雨……你这兴冲冲地回来,该不会,是去见心仪的女郎了?”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长辈面前,裴忻必是要否认的,顾不得心虚,立刻摆手:“二伯母,我、我可没有!”
他这眼睛瞪大、满面通红的样子十分可爱,二夫人噗嗤笑了。
三夫人就不高兴了,扯着帕子甩了一下:“阿嫂说什么呢!”
“无媒无娉,那叫私相授受,我们家六郎还小呢!也不嫌难听!再说了,四郎不也一大早从外头回来……你扯我做甚!”三夫人忿忿瞪了眼自家相公。
她岂能不知他的意思!
他那套说辞,她都能背下来了!
无非是二兄去得早,二嫂一个人拉拔一双儿女,可怜,让她多让着点。
嘁!四郎何曾要她“拉拔”过?
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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