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范仲淹藏起来,让他给你教太子。
夏竦飘飘然。听,陛下也叫我宰辅呢!
我入中书省指日可待!
事情便这样定下,赵祯让翰林学士拟旨,与晏殊当年同例,赐曹暾秘阁读书和同进士出身。
赵祯松了一口气。放养儿子那么久,终于可以日日见到儿子。
不过即使秘阁是在前朝,赵祯也担心曹暾入宫太久伤害身体。他等会儿就和宰辅商议,减少曹暾入宫时间。对于一稚童,当值就不必了。曹暾可以在秘阁开放时间随意进出宫闱读书即可。
赵祯和众位考官商量好曹暾的事时,其余考生也答卷完毕。
其余考生的试卷就不用当场批阅了。他们的试卷将经由初筛和复筛两次评等级,再交由皇帝终审,定下殿试等级。
考生们陆续离场,曹暾也终于可以出宫。
曹暾仍旧是被张茂则抱出宫。
陈执中是赵祯宠臣。他在宋真宗朝时,曾请立赵祯为太子。虽然那时宋真宗只有赵祯一个儿子活着,赵祯也十分欣赏陈执中对他的忠诚。
庆历四年时赵祯想让陈执中任宰相,群臣都十分反对。赵祯绕开群臣,直接让人前去青州颁布旨意。当群臣上朝,再次反对赵祯任命陈执中为相时,赵祯便沉着脸说他已经把陈执中召入朝中,群臣再不敢言。
宋朝律令规定,皇帝的旨意必须经过外朝的审议才能颁发。但律令是律令,皇权是皇权。皇帝不经过外朝的审议直接颁布圣旨“内降”,群臣也无可奈何。
赵祯在外朝强烈反对陈执中回朝为相时直接“内降”召回陈执中,可见他对陈执中的宠爱。陈执中便在赵祯面前较为随意。
他私下对赵祯道:“陛下似乎很喜欢曹暾?可是将曹暾留给未来皇子为伴读?”
赵祯既然信任陈执中,虽然不会主动告知陈执中曹暾的身份,但陈执中来问了,他没有欺骗陈执中。
赵祯笑道:“他就是皇子。”
陈执中眨了眨眼睛:“啊?”
赵祯以袖遮面笑得肩膀发颤:“你没看出他和朕长得极相似?”
陈执中回忆曹暾的容貌。
若赵祯不说,陈执中还未发觉。待赵祯提起,陈执中再一琢磨曹暾的五官,与赵祯确实是有些相似的。
不过曹暾那冷肃的神态,倒是像极了曹皇后和曹琮,一看就是曹家精心养大的孩子。
陈执中困惑:“前朝一直担忧陛下子嗣之事,陛下为何要将皇子藏起来,令群臣惶恐不安?”
赵祯叹气:“宫里养不活皇子,朕只能出此下策。”
陈执中仍旧不解:“若担忧皇子在宫中不适,可公布皇子身份后,再将皇子送与宫外养。前朝有先例,陛下不用担忧。”
赵祯闭口不言。
陈执中眉头轻皱,眼睛微眯:“陛下可还有其他顾虑?臣忠于陛下,陛下若有顾虑,何不能与臣言道?”
赵祯道:“待暾儿再长大些吧。”
见皇帝确实不肯言,陈执中不再追问,只是将疑虑藏在心底。
他确实对皇帝很忠诚,不会将皇帝私事告诉任何人,只是自己生出几分警惕心而已。
陈执中对皇帝忠诚,不代表他没有底线没有主见。皇嗣为社稷大事,万万不可轻忽。
这时陈执中怀念范仲淹了。
如果范仲淹还在,一定能劝说陛下吧。他还是没那个胆子直接劝谏啊。
陈执中想起范仲淹时,范仲淹就在宫门口的马车里和新来的夫子鲁师叙旧。
尹洙,字师鲁。他不愧是范仲淹的友人,取假名都挺不走心。
范仲淹和尹洙聊一会儿,就掀开车帘往宫门望一眼,看得尹洙哭笑不得。
尹洙道:“殿试的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看再多眼,也盼不到郎君归来。”
范仲淹赧然道:“我心里知道,还是忍不住。”
尹洙叹了口气,微笑道:“我看你对待郎君,仿佛对待自己亲孙子般亲昵了。身为太子师,你投入太多感情可好?”
范仲淹道:“以心换心,你与暾儿相处一阵子,便能明白我的心情。如今你还未与暾儿相处,我说再多你也不理解。”
尹洙道:“你没反驳你对郎君投入太多感情。”
范仲淹沉默了一瞬,舒展眉头笑道:“是啊。暾儿确实惹人怜爱。他极有主见,你别将其当成不懂事的学生教导,会引起暾儿警惕。”
“警惕?”尹洙不解。
范仲淹颔首:“我知道你心情急切,但暾儿并非寻常孩童,他自有主意,旁人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你只能教导他学识,别想改变他的思想。你先与我一同教导暾儿,观察一些时日,你就明白了。”
尹洙皱眉不语。
范仲淹拍着好友的肩头,道:“纵观史书中的明君,有哪一位不是自己极有主见,将臣子当做手脚使用?”
尹洙道:“你原来是希望陛下垂拱而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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