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刚上大学就遇到了回母校再深造的华总,机缘巧合一起做了几个课题,华总觉得我还算是个可造之材,就提了我在身边做事。本科一毕业就安排我进了沉氏,在同学里面算很不错的了。当然,也看和谁比。后来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更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很无趣的打工日常。”
“倒是您这种生来就含着金汤勺的资本家二代,”卫斐别过脸,似笑非笑,虽是略带嘲讽的语气,但整张脸似乎都因为这一点不算太友好的情绪而莫名生动了起来,再不复先前的冷若冰霜、凛然不可亲近,还很有心情地与裴辞开玩笑般问了一句,“国外的月亮真比国内圆么,沉同学?”
裴辞感觉到自己摇了摇头,生硬地吐出五个字:“不,一点也不。”
卫斐忍笑般扯了扯嘴角,复又重新转回头去,目视前方,云淡风轻地轻刺了一句:“那怪得了谁,当年说好一起考a大的,某些人自己觉得道阻且长,先一步跑去国外当了逃兵。”
裴辞沉默了很久。
卫斐也安静了片刻,然后分外轻蔑地吐出了八个字:“背惠怒邻,弃信忘义。”
裴辞却反而感觉自己猛然开心了不少。
“‘邻’是什么?”裴辞听到自己高高兴兴地追问道,“是你么?我没考到a大去,你是不是生气?”
“不然沉二少那时候还一起受过哪个邻的‘惠’?”卫斐面无表情地冷冷笑道,“难道我还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么?明明前一天说得好好的,月考再进一百名就如何如何,第二天直接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了……差点要以为是某人复习得太差,考都不敢考了。”
“当然有,”裴辞这一句的音调软得能滴出水来,只微微笑着愉悦又怅然补充道,“我只是先前一直都以为,我努不努力、考不考得进a大,对你来说,都是可有可无、毫无所谓的一件事。”
——乃至于我这个人都一样,裴辞听到自己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卫斐咬了咬唇,有些生气地朝他瞥了一眼,里面的情绪闪得飞快,快到裴辞看不明晰,只听得她很是恼火地补充了句:“就是给学校里那只流浪的狸花猫喂食,坚持不懈地喂大半年下来,哪一天猫突然找不见了,也该心急生气的吧。”
裴辞抿了抿唇,霎时有些乐呵不起来了。
“其实我考过了a大的分数线,”裴辞垂了垂眼睫,轻轻道,“高考前一个月,我瞒着家里一个人偷偷跑回了国,靠着与大姨软磨硬泡拿回来了的学籍,参加了那年的高考。”
“那是我活到十八岁,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彼时的惊涛骇浪,均已被时光无情冲刷而过,现今回忆起,裴辞竟也能平静而淡漠地随口提起了,“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的事情,也许真的还是可以靠自己努力就做到的。”
“那最后为什么没有去?”卫斐的音调明显扭曲了几度。
纷乱记忆撞入裴辞大脑、万般情绪冲入裴辞胸腔,酸苦辣咸,愁怨恨怒……唯独没有甜。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故作释然地答道:“你说得对,终究还是因为我自己太无能了吧。”
十八岁,刚刚成年,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年纪。拼尽一切、竭力所有得到的回报,在大人眼里,轻而易举便可以撕个粉碎。
那可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在绝对的强/权与暴/zheng面前,再说什么、做什么、争什么……皆是枉然。
卫斐紧紧地抿住唇,与什么生气一般,死死憋着,很久都没有都吐出半个音。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得不太明白,”良久后,裴辞听到还是自己先一步主动扯开了话题,故作轻松道,“同样是爸爸的孩子、沉家的人,你读书时候一开始那么讨厌我,怎么换成沉华,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卫斐默了默,轻轻扯了扯唇角,不无嘲讽道:“也许是因为华总比你大了十一岁,更有威严些?”
裴辞抿了抿唇,心里立时非常之不高兴。
——年纪的大小,又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
“你不会真信了吧?”卫斐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一言难尽般无语道,“我信口胡说的。”
“真要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卫斐不自然地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圆形盘,沉吟片刻,淡淡解释道,“我只是曾经很嫉妒你罢了。”
“沉同学,不是谁都能有那运气、有个名字叫‘沉骏琛’的爹,仇富懂么?有一个你这样好命而不自知的同学在身边,就是引人犯罪呀。”
“你从来没有讨厌过我。”裴辞却只听到自己呆呆地重复了这一句。
“我当然没有,”卫斐奇怪般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没有自虐的爱好,不喜欢的人,一般会让他离我的眼睛远远的。看都不稀得看,还帮他补习大半年?”
“我还以为,”裴辞感觉自己飞速上扬的唇角快要按不住了,忍着笑掐断了前言,只道,“那既然这样,你不如再调回沉康,继续跟着我做……”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