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四年(1624年)六月,杨涟弹劾魏忠贤,奏疏一共罗列了魏忠贤二十四大罪。魏忠贤后来倒台时,崇祯皇帝让官员办案,钱嘉徵一笔划掉了十四条。剩下的十条请崇祯帝过目,崇祯帝又接着划掉了六条。“径直”的杨涟,数落魏忠贤的二十四条,实际上只有四条可以成立。
身为左副都御史的杨涟重拳出击,魏忠贤着实被吓得半死。但是,魏忠贤只是被杨涟凶相所吓倒,事情的可怕程度并不严重——后来痛恨魏忠贤的崇祯帝,认为杨涟的二十四条有二十条不靠谱;当时信赖魏忠贤的天启帝,则认为杨涟的二十四条没有一条靠谱。魏忠贤吃了定心丸,权当杨涟酒喝多了骂人,一口怨气吞进了肚里又吐到了空气中。
杨涟没有骂倒魏忠贤,魏忠贤又不出手,东林党人便一齐开骂。魏忠贤依旧不出手,东林党人火气更大,发动国子监千余师生一起怒骂、围攻。这下魏忠贤惨了,上班都要带保镖,否则就要被人堵着骂。提心吊胆,魏忠贤就这样过了近半年。
没完没了,社会秩序都搞乱了,天启四年(1624年)十一月,天启皇帝忍不住也开骂了。第一个被骂的是赵南星,皇帝骂得够狠:结党营私。接着被骂的,是高攀龙、杨涟、左光斗。东林党的领袖与骨干,被天启皇帝骂了个遍。
东林党的骂是造声势,皇帝的骂比打都厉害。天启皇帝骂完,赵南星、杨涟、左光斗辞职回家。东林党领袖叶向高,没有被皇帝点名骂,但自己觉得很没面子,“公章”交给顾秉谦后跟着走人。韩爌想了想皇帝骂人的措辞,反省两天后也回家去了。不可一世的东林党就这样在皇帝的骂声中偃旗息鼓。
但是,被后人视为“沉密”的左光斗,在去职前又愤怒地上了一道弹劾魏忠贤的奏疏。这篇奏疏叫《二魏交通三十二该斩疏》,其中的“二魏”,指的就是魏忠贤与建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魏广微。
左光斗瞄准的,是内外朝两个重量级人物。左光斗的奏疏,拟于十一月二日上。但这封奏疏根本没递上去,左光斗有个家奴叫福生,京师人,提前将奏疏的内容密报了魏忠贤。在计划上奏的前一天,左光斗接到了去职圣旨。
这封奏疏也没有流传下来,左光斗之子左国材编定的左光斗《奏疏》二卷中,并未收录《二魏交通三十二该斩疏》。据称在锦衣卫逮捕左光斗时,左家人赶紧烧掉了这封奏疏。《三十二该斩疏》应该真实存在,并且是左光斗在自己与魏忠贤之间系的一个死结……
九、刀子
天启四年(1624年)十一月,两大朋党之间的恶斗,以魏党的胜利与东林党的失败而告终。
什么叫失败?官场斗争中,从台上掉到台下就叫失败。历史上的朋党之争并不鲜见,失败者多被罢官、革职成为“政治极刑”。宋朝的王安石、司马光与苏轼,斗争的结果见于政治上的你沉我浮,而不是肉体上的你死我活,否则大宋的文坛那该是怎样的愁云悲声?明朝官场上的左光斗,因为“党争”而遭酷刑致死,《三十二该斩疏》已显露端倪——“斩”,施加的对象只有肉体。
官场失败的东林党人,其实并不悲伤,甚至有些欢乐。回到家中,他们会客的会客,吹牛的吹牛,写日记的写日记,吟诗填词的吟诗填词。“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左光斗在老家,也是一会住城里,一会住乡下。桐城的地方大族本来就多,左光斗这应酬或顺便看看山水的事,几乎一天都没得闲歇。明末的朋党争斗,很长时间里确实算不上悲惨,斗败的一方去职往往是暂时的,重新当官的资格继续有效。“清誉”,东林党就这么赢得的。甚至每玩一次,资历自动生成一颗星,人气上升一个等级,下次复出底气更足。
但是,他们全都忘了这一次的对手是谁,左光斗也忘了离京前草拟的那封奏疏——
“径直”的杨涟,罗列了魏忠贤二十四罪;“沉密”的左光斗,罗列了魏忠贤三十二罪。尤其是左光斗的《三十二该斩疏》,倘如期送出,魏忠贤面临的都不是一“杀”字,而是“剁、剁、剁、剁、剁……”你死我活,魏忠贤不能不纠结:哪天东林党人要是又上台了,自己肯定就不是回家喝酒这么简单了。
左光斗的《三十二该斩疏》就这么折磨了魏忠贤将近半年。
魏忠贤也不是什么善类,东林党欲整死魏忠贤,魏忠贤也想把东林党捅了,只是找不着刀子。关键的时候,东林党人汪文言居然递上了一把。
汪文言(?——1625),本名汪守泰,歙县人。汪文言是东林党中的智囊人物,也是东林党中人品欠佳的一位,《东林点将录》称之为“鼓上蚤”。左光斗是“东林六君子”之一,没人好意思加上汪文言,凑成“东林七君子”。
汪文言本是狱吏,脑子好使,胆子也大,因监守自盗被判遣戍,后来又当了衙署中侍茶捧衣之贱役的“门子”。为了生计,也为了体面,汪文言又到东林党官员、刑部郎中于玉立的门下,当了个书吏。于玉立被贬官后隐居家乡,不知京中情况,选中汪文言进京,广结朋友,了解动向,还为他捐了个“监生”的身份,便于其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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