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哭声渐渐就沉下去了。
火烧红了半个夜空。
起了这座营的人现在要毁掉它,他们都是将领,很清楚该怎么做。
首先是趁着中军营大部分士兵已经睡下,他们要冲出去,与营外自己的兵马汇合。
汇合之后,他们要进入大营,四处放火,要趁着士兵惊慌失措时,大声呵斥他们,将他们收到自己的麾下,与自己的士兵混为一起。
最后,将曲端的本部兵马逼到绝境,如果乖乖投降,就收了他们。
镇戎军是曲端的老兵,令行禁止,军纪严明,这样的军队是有战斗力的,谁都想要。
他们最紧张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在见到曲端之前,他们又愤恨,又恐惧,甚至怕得发抖,可现在面对一群牲口——与牲口差不多,没什么自己的想法的士兵,西军诸将是一点也不怕的。
只要做到这一步,接下来他们就可以控制这座大营,以及其中两万五千个士兵。
这些士兵是朝廷的财富,朝廷怎么会舍得派兵剿灭他们呢?
西军诸将盘算得很顺,他们又想,难道只有他们想杀曲端?衮衮诸公就不想了吗?
长公主身边的宦官就不想吗?还有监军老童,只要大家凑一份重礼给他,请他美言几句,到时候再将康随推出去,诛了首恶,其余不论——这事不就成了?
士兵们慌乱地爬起来,可是对面是有备而来的兵马,不仅有备而来,而且怒气正盛,杀气腾腾。
那都是从冲沟逃回来的幸运儿,他们是有许多兄弟惨死在完颜宗弼的弓箭下,可他们到底还是西军的精锐,将屠刀向着营中的宋军举起时,那刀也颇锋利!
刚开始有人喊着“叛贼!叛贼!”
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后来就没人喊了。
这偌大的军营,叛军冲出去,又回来,不断向中心逼近。
直到他们遇上了一堵铁墙。
火光冲天,可站在最前面的人不是哪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那只是个草芥,草芥出身的武夫,在镇戎军中读了几卷书,也成了曲端信用的校尉,他这营的士兵迅速地穿甲,出营结阵,就守住了大营中间这条大路。
“逆贼!”那校尉大喊,“你们行此十恶不赦之事!比禽兽猪狗也不如!”
诸将中那个首领举起了手中的头颅。
“看清楚些!我杀曲端,如杀猪狗!”
那个校尉就浑身颤抖起来,这一幕在重重火光里,仿佛一碗美酒进了诸将的喉咙。
他怕了!他怕了!
“从今日起,这麟州大营,由我等共同掌管!你识相便乖乖听令,仍是营中犬马!若有半个不字——”
那个校尉的目光越过了阵前这些骑马的将军,他看向苍茫夜色中,跟在诸将身后的宋军。
“曲帅岂无恩义于汝等?!他少过一人粮饷?扣过一人寒衣?!说出来!!!”
他的咆哮声几近撕心裂肺,叫诸将听了,简直如同最尖锐的辱骂!
那个姚家将骂道:“贱奴安敢!”
他连头也不回,只是下令:“兵士向前!为我取了他的首级来!”
他说完了这话,便用看死人的目光去看那人。
过了片刻,他听到身后有铁器落在地上的声音,便转头去看。
那不是被裹挟的士兵,是他自己的兵,是他亲兵身后的那些本部兵马。
有一个士兵扔下了手里的长刀。
他那张满是黄土的脸上流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在火光中显得很怪异。
哭什么?
这几个西军将领想不明白。
为谁哭?
还是想不明白。
可第一个士兵扔下了手里的武器,紧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有越来越多的士兵扔下了手里的武器!
现在换这几个叛军将领颤抖起来。
这群牲口怎么,怎么吃了几天曲端的饭,穿了几日曲端的衣,忽然就不知认主了?!
“贱奴!贱奴!我誓杀汝等!”
他抽出马鞭,想要越过亲兵,抽在他们的脸上!
就像他家世世代代做的那样,将这群转向别人摇尾乞怜的畜生打醒,要叫他们知道,这天地间是有公理和规矩的!他就是他们的公理,他们西军的规矩就是他们的规矩!
不遵从的,曲端就是下场!
可就在他扬起马鞭的那个瞬间,身后那个校尉忽然大吼一声:
“为曲帅报仇!诛杀叛贼!”
“杀!!!”
中军营中,“曲”字大旗被夜风吹起,望着这沸腾的夜。
李彦仙总算醒来了。
他掀开帐篷,向外看去。
营地没什么变化,远处有炊烟升起,栅栏外依旧有曲端的士兵在巡逻,板着一张脸。
一丝不苟。
他问身边的亲兵:“昨夜我似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