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更浓了几分。
林砚并未参与这些充满仪式感的忙碌。
他裹着厚实的棉袍,独自一人,缓步穿行在新村修缮一新的巷弄里。
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箔,温柔地涂抹在粉白的墙壁上,镀上一层温暖而虚幻的光晕。
家家户户门楣上,新贴的春联红得耀眼、红得纯粹,像一道道灼热的烙印,宣告着新岁的到来。
巷子里,孩童们穿着臃肿的新棉袄,像一只只圆滚滚的小兽,追逐嬉闹。
冻得通红的小手里,紧紧攥着舍不得一次吃完的灶糖或是一小块新炸的油果,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碰撞、跳跃。
空气里,复杂而诱人的气味交织弥漫:谁家炖肉的浓香霸道地钻入鼻腔,混杂着新炸油果的焦香,以及焚烧旧年松柏枝用以驱邪祈福的、清冽而独特的烟火气——那是属于年节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味道。
他走过林三婶家门前。
这位搬入新居的老人,正颤巍巍地将一个洗刷得发亮、边缘略有磕碰的旧瓦罐,郑重其事地摆放在自家窗台上。
瓦罐里,斜插着几支刚从后山背风处折来的冬青枝,深绿的叶片坚韧厚实,其间点缀着数颗红玛瑙般圆润饱满的小果子,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生机盎然。
看到林砚驻足,老人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淳朴得如同脚下泥土般的笑容,露出稀疏却坚固的牙齿:
“砚哥儿,过年好啊!”
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欢喜,“托你的福,老婆子我啊,黄土埋脖子的人了,还能住上这么亮堂、这么暖和的砖瓦房!灶王爷今晚上天,老婆子可得好好跟他老人家念叨念叨,说道说道咱林家村这泼天的福气!”
话语里,是历经沧桑后对眼前安稳的无限珍视与感恩。
林砚也由衷地笑了,那笑容清澈而温暖:“三婶,您这福气啊,才刚开头呢。好日子在后头。过年好!”他微微颔首,继续向前踱步。
巷子渐深,喧嚣渐远。他独自走着,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着这弥漫在空气中、复杂而又无比踏实的年节气息。
工业区那象征力量与生产的轰鸣,已被这充满人情味的喧闹与祈愿取代;新村袅袅升起的炊烟里,包裹着对未来的朴素憧憬与对现世安稳的满足。
这份浸润在扫洒除尘、祭灶祈福、炖肉炸果、孩童嬉闹、邻里寒暄中的年味,看似平凡琐碎,却正是他耗尽心力、步步为营所要守护的核心。
一份能让辛勤者安心休憩、让稚子无忧嬉戏、让老者安享晚年的、属于长治这片土地独有的、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这烟火,比任何宏图伟业都更真实,也更值得倾尽全力去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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