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谦并未退让,迎着他目光,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头一桩,是年初襄王重伤归京,乃梁氏与北玄里应外合,妄图索其性命。”
“而第二桩……”
“父皇知晓,恒丰王生母是异邦贡女,恒丰王的瞳色是浅褐色……可翎王,也有与他一般的瞳色。”
他将那枚交尾鲤鱼的银牌连同从沈泽林宫中搜出的增乌丸一应奉上,淡声开了口。
“翎王殿下,许是丽贵妃与恒丰王所出。”
……
暴雨如注,一直持续到明德书院散学。
“下这么大的雨,哥哥还要亲自来书院接我。”祝沅披着蓑衣,一手撑着伞,将另只手的书袋熟练地塞给沈泽谦,“也不怕伤口不慎沾了水,再发炎作痛。”
“不想?”沈泽谦收了她的伞,与她共撑同一把伞,问。
“想呀。”祝沅乖巧回答。
沈泽谦轻“嗯”了声:“哥哥也想珍珍了。”
“……哥哥在偷换概念!”祝沅反应了半刻,笑着嗔他,“哥哥瞧着心情很好呀。”
“丽贵妃梁伊,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废为庶人,赐自尽。”沈泽谦向她重复恒顺帝的圣旨,嗓音带着松快的笑,“翎王沈泽林,谋害宗室贵女,畏罪潜逃,杀无赦。”
雨声隆隆,掩不住他嗓音清晰地传入她耳际,分明是无情圣旨,却听得祝沅也扬起了唇。
“哥哥最厉害啦!”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就知晓,哥哥答应我会还阿檀姐姐公道,便一定能做到!”
“还有个好消息,但暂不能同珍珍讲。”
沈泽谦忆起离殿前恒顺帝最后所言,轻轻扬唇。
——“朕老了。明濯,待梁氏伏诛,朕便立你为储,以安国本。”
面前,祝沅不高兴地耷拉了眉眼,神情同突然垂下尾巴的祝春至一般无二。
若非一手撑伞,一手拎书袋,沈泽谦是想抬手摸一摸她的发顶的。
“哥哥只能告诉你,”他弯起眼睛,难能笑出清晰的酒窝,“日后当真能肆无忌惮地横着走了。”
“珍珍大王。”
-
“娘娘,梁氏殁了。”坤宁宫内,持素禀报道。
“家门谋逆,死得其所。”谢京纾把玩着腕上的佛珠,淡淡开口。
“奴婢听闻,那日是恭王殿下见了皇上,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当即就下令处死了梁氏呢。”持素觑着她面色,小心翼翼道。
“梁氏倒了,对他自是桩好事。”谢京纾面色依旧无波无澜,“叫人把院子里的芍药都处理了。”
“是。”持素应声,立刻派人去了,另一旁听禅又带着笑开口:“十多年了,娘娘换上些自己喜欢的花儿吧。”
“奴婢记着,娘娘从前在闺中最爱凌霄,眼下都是午月中旬了,已经有零星的开了呢。”
谢京纾欣然,难能笑时不再抿唇了:“那便依你的,多换些凌霄吧。坤宁宫暗淡,有橙红凌霄点缀,也是宜人。”
“凌霄张扬野锐,一直都最合娘娘敢冲敢闯的傲气风骨了。”听禅笑吟吟地应下,“依着奴婢看,坤宁宫暗淡,是因着娘娘也多年不穿赤金红的衣裳了。”
“那可是娘娘最喜欢的颜色,穿在身上像燃起来的凌霄,娘娘今日兴致好,要不要换上试试?”
“本宫倒瞧你兴致最好呢。”谢京纾笑她,“梁氏殁了,就丁点也静不下来了。”
“娘娘以为持素就能静下来么?”听禅笑着回话,“娘娘,奴婢都被您唤了十几年‘听禅’了,现下能不能叫回‘听烽’了?”
谢京纾点了点头:“把持素也改回‘持焰’吧,本宫还是喜欢这两个名字。”
听烽,持焰,才是她两位自幼服侍的丫鬟。
生在将门、从不服输的女郎,又怎会一夕之间变成温婉慈悲到成日里吃斋念佛的贤后。
“持焰,还不快来服侍娘娘梳妆!”听烽对着廊下高声,“看人拔个芍药都能给你拔掉眼泪,娘娘要恼你柔弱的!”
持焰连忙应了声,快步进殿,与她一同服侍谢京纾换上赤金红的宫装,在素日只簪素钗的圆髻上重妆点满头珠翠。
年近四十的皇后娘娘依旧顾盼生姿,英气飒爽得令人挪不开眼。
“娘娘,您说恭王殿下该有多少年没瞧见您这幅模样了?”持焰看得眼窝发酸,又忍不住问了出口,“梁氏伏诛,恭王殿下功不可没,您要不要……”
见一见他。
可余下的话音尚未出口,便见谢京纾唇畔扬起的笑弧稍落了几分。
“本宫的孩子,”她开口的嗓音未再带上笑意,“不输旁人本就理所应当。”
“被梁氏打压这般多年,是他无能。”
-
定罪诏书已下,连日来悬在祝沅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大烦恼没了,不大不小的烦恼来了。
他们的期考就在未月中旬,眼见着不足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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