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孙明笑了笑:“我年少时,也是看过段盟主与我爹切磋的,那时我爹曾说,无论哪种剑法,其实都是一样的。”
“哦?”
“剑是直的,”公孙明道,“因为做人当行直道。”
段若锋沉默。
公孙明却在此刻咳嗽几声,方才争斗间,二人内力冲撞,他接下段若锋三剑,却倒退六步,此刻只觉胸中内息不稳。
段若锋看着他,又开口:“将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我……我不杀你。”
“你不杀我?”公孙明哈哈笑道,“你这些家里弟子,却会动手。因为他们毕竟不是听你指令,你的头上,还坐着一位更厉害的老东西!”
听得这一句,段若锋面露怒色:“小明,慎言!”
公孙明笑道:“我阿娘常要我谨慎言行,如今,我倒是能体会一把小刀鬼想骂谁就骂谁的感觉,真是颇为舒畅。”
段若锋强忍怒意:“你何必如此挣扎?你明知赢不了。”
“不错,”公孙明淡淡道,“我自知剑法不如你,内力也不如你,更别谈见过的血和人命。我这十几年,过得四平八稳,因此毫无长处,自幼便输给你,后来便输给秦嵬,我输了很多次,好像从没有赢过。”
段若锋不答。
公孙明眼神却骤然一紧,低声道:“但唯有一点,我一定胜过你。”
“哦?”
公孙明一字字道:“我比你不怕输,即便我输了,我死了,我却仍是我。段若锋,我比你会做一个拿剑的人,你知不知道?”
段若锋脸上最后的血色褪去,双唇颤抖。
却听另一聚云山庄弟子低叫道:“大公子,再拖下去就更晚了,事已至此,你何必留情?”
“大公子,莫忘了临行前庄主是如何交代!”
“大公子——”
大公子,他毕竟还是聚云山庄的段大公子!
段若锋冷冷道:“聒噪,我岂用你们催促?”
最后几个字还未出口,剑就已递来!
公孙明咬紧牙关,持剑挡下。
聚云山庄的剑法如云海如惊涛,连绵不绝,却又因段若锋心境与往日不同,而显出许多阴郁狡诈,不过数十招,公孙明就已觉得手臂发麻,内力在胸腔中翻滚,喉头腥甜。
剑光之间,忽又听得身后数声痛呼。
身后,几个公孙世家弟子被刺中倒地,齐小甲挣扎起身,正与剩下几个弟子持剑做最后抵抗。
雪中听得齐小甲吼道:“少家主,走!”
另有弟子道:“走,少家主!”
“走!”
“走!”
十几年前此地,公孙裕是不是也在池劲晟的嘴里听到了同样的话?
那时候的公孙裕又是怎样的心情,他的眼泪是不是和此刻的公孙明一样落下?
当年之人,选择无奈奔走,今日之人,又要作何选择?
公孙明喉中发出几声哽咽,只恨自己十几年过太平少爷生活,技不如人,自己死便死,却要弟兄朋友与自己一道埋在风雪之中。
一瞬间的哽咽,便有一瞬间的破绽!
剑光见缝插针,抓住公孙明这一瞬的滞涩,刺向其咽喉。
齐小甲顾不得自己伤势,跌撞着要冲去,却只能瞧着剑光贯下——
“当!”
剑已落下。
剑却没有落下。
一把刀斜刺里斩出,正将争锋截下。
力气之大,竟让段若锋的剑直接坠下,刺入泥地中!
看到刀,段若锋的脸上有瞬间的失魂落魄、惊惧惶惶,但等公孙明也定睛看去,却发现刀并非无常。
那是一把不足三尺宽的刀。
正握在一只不大不小、不白不黑的手里。
手的主人有一张木木呆呆的脸。
公孙明已不大记得此人是谁,一旁齐小甲却猛然跌坐回地上,大口地喘气儿:“你来了!”
“我来了,”那木木呆呆的脸上的嘴巴动了,“我有事。”
这话好像是在说“我来吃饭”一般自然。
在雪夜里。
在这血腥味弥漫的夜里!
公孙明看着这木讷的女人,不由道:“你、您有什么事?”
而段若锋已立即后撤,他的右手犹在发麻,看着来人的表情惊疑不定。
江判也看着他,呆板道:“听闻段大公子剑法一流,已算江湖这一辈的翘楚。我来领教。”
“你是何人?”段若锋厉声道。
“我是个最近应当要换个行当干活的人,”江判说,“听闻扬名最好的办法,就是击败几个出头鸟,你很不错,所以我来了。”
这话说完,忽听林中沙沙声作响。
几声鸟啼响过,落后几步的百灵鸟们自道上奔来,齐声道:“听闻聚云山庄不错,我们也想领教!”
秦嵬正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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