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与教室里其他崭新豪华的设施格格不入。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本摊开的习题集,一支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笔搁在旁边。少年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干净。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包括她这个不速之客的靠近。
苏昭意在他桌前站定,影子轻轻笼罩住他那本习题集。
他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似乎都小了下去,不少人都在等着看苏家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今天又要怎么找这个穷小子的麻烦。
毕竟,类似的事情之前并非没有发生过。因为女主叶挽星偶尔投向这个角落的目光,原主苏昭意曾明里暗里没少给沈遂安使绊子,虽然大多是些幼稚的嘲讽和孤立。
苏昭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心脏的狂悸。
她知道自己之前(原主)的行为有多恶劣,更知道沈遂安此刻的冷漠和戒备从何而来。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胳膊肘。
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校服面料下骨骼的力量。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般倏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苏昭意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却毫无温度的眼睛。瞳仁是纯粹的墨黑,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有些无措的脸庞。那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戒备、拒人千里的疏离,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厌烦和疲惫。
他的脸色苍白,下颌线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被突然打扰,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漠然覆盖。
他看着她,眉头不耐地蹙起,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带着一点沙哑的冷:
“有事?”
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苏昭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开场白,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该说什么?说“对不起我以前欺负你”?还是说“我来拯救你”?
无论哪一句,在此刻看来都显得无比可笑和突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摊开的习题集上。那是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题,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思路清晰得惊人。
“我……那个……”苏昭意的大脑飞速运转,情急之下,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找的是什么烂借口?!谁不知道苏昭意成绩吊车尾,从来只会抄作业,怎么可能主动问问题?还是问沈遂安?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果然,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噗,苏昭意,你没事吧?你问沈遂安题?”
“找茬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行不行啊大小姐?”
沈遂安的眼神更冷了,那里面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讽。他显然认为这是她又一种拙劣的、想要羞辱他的方式。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她,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不会。”
干脆利落的拒绝,连多余的一个字都吝啬给予。
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习题集上,摆明了下逐客令,将她彻底无视。
苏昭意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看着他又重新缩回那个冰冷的、密不透风的壳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幻觉。
她知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接近他,取得他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都难如登天。
但她不能退缩。
她想起书中那个暴雨的清晨,他失去一切光芒的未来。
苏昭意暗暗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他干净却空荡的课桌,注意到他用的笔芯是最便宜的那种,墨水瓶也是最廉价的款式,甚至旁边的水杯,只是一个普通的旧玻璃杯,连个保温功能都没有。
和她桌上那些限量版的文具、进口的保温杯形成鲜明又刺眼的对比。
上课预备铃在这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学生们纷纷抱怨着去往体育场。
沈遂安依旧头也不抬,仿佛铃声和她都不存在。
苏昭意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抿了抿唇,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有些狼狈地快步走回自己位于教室中心区域的、宽敞明亮的座位。
那节体育课,苏昭意全程心不在焉。她躲在树荫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角落。
沈遂安没有和任何人组队,只是独自一人绕着跑道沉默地跑步。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弯折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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