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esp;&esp;结束了。
&esp;&esp;一切都结束了。
&esp;&esp;杀人的罪恶感,像哈马耶冬日的寒雾,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每个毛孔,缠绕着她的灵魂,寻找着最脆弱的部分。可她却没有丝毫动摇,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哈马耶的冬日朝阳升起,将房间染成一片惨淡的金色。
&esp;&esp;她仍旧浑浑噩噩地靠坐在柜子旁,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恩偌冰冷的尸体为伴。
&esp;&esp;——&esp;砰!
&esp;&esp;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了。刺鼻的血腥味早已传到了外面,一群侍卫手持兵器冲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纷纷面露惊骇,却还是立刻上前,将呆坐着的觉兰拉起。
&esp;&esp;觉兰的目光涣散,缓缓抬起头,穿过侍卫们的身影,看到了人群后方的父亲。
&esp;&esp;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或悲伤,只有一抹了然的、温和的笑。
&esp;&esp;她好像懂了。
&esp;&esp;懂了那天他在宴会厅耳边说的话,懂了他眼神里的纵容,懂了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甚至期待的结果。
&esp;&esp;兄长的葬礼,按照乌斯的传统举行了天葬。秃鹫在天空盘旋,啄食着恩偌的尸骨,仿佛在宣告着一个&esp;“魔鬼”&esp;的终结。
&esp;&esp;而作为凶手的觉兰,却身着洁白的礼服,安然无恙地站在葬礼现场,为他献上最鲜艳的馨兰花。花瓣上的露珠,像泪水,却映不出她丝毫的愧疚。
&esp;&esp;她只觉得,像站在群山之巅呼吸,凛冽的风穿过胸膛,带走了所有的枷锁与恐惧,只剩下被解放般的畅快与自由。
&esp;&esp;葬礼过后,所有人都像忘记了恩偌的存在一般,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哈马耶的日常照旧,学习礼仪、研习谋略、熟悉领地事务,觉兰每天重复着这些,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渐渐快要忘记那个冰冷的夜晚,忘记匕首刺入肉体的触感。
&esp;&esp;直到父亲告诉她,要带她去王城,面见乌斯之王。
&esp;&esp;马车行驶了三天三夜,穿过荒芜的大漠,当王城瑞达尔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觉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esp;&esp;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干枯的大漠边缘,竟然有这样一片绿洲环绕的富饶之地。
&esp;&esp;泥砖墙被太阳晒得发烫,颜色发红;城垛间的椰枣木支架是棕褐色的。内城有很多穹顶,上面的釉陶花纹在光线下泛着蓝和金色。狭窄的巷子里,装满香料的骆驼队和裹着头巾的富商挤在一起,商人们穿着绣银线的长袍,走过挂着贝壳装饰铜幡的商铺,有人戴着从波斯湾运来的珍珠耳坠,在汗水中微微发亮。
&esp;&esp;王城最中心的宫殿,更是宏伟得令人惊叹。宫殿顶端的圆球建筑,在乌斯的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由纯金打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esp;&esp;从宫殿外的阶梯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地上铺着一条华美的红色地毯,绒面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整个乌斯的统治者,便端坐在前方的王座之上,白发苍苍,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王者独有的威严。
&esp;&esp;觉兰跟着父亲,按照乌斯的礼仪向王行礼。年迈的统治者摆摆手,示意她退下。随后,一个侍从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大人,请随我来。”
&esp;&esp;觉兰顺从地跟着侍从离开,心里充满了疑惑。王宫大得惊人,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描绘着乌斯的征战与繁荣;每一处花瓶、每一扇门的花纹都各不相同,精致得仿佛艺术品。
&esp;&esp;侍从最终将她带到了一处皇家花园。刚一踏入,便有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与哈马耶干燥的气息截然不同。觉兰按捺住心底的好奇心,待侍从离开后,才慢慢在花园里逛了起来。
&esp;&esp;——&esp;这里竟然有蝴蝶。
&esp;&esp;一只绿色的艳丽蝴蝶从她眼前飞过,翅膀上的花纹像翡翠般晶莹剔透。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忍不住迈开脚步,追着蝴蝶跑去,想要一探究竟。
&esp;&esp;蝴蝶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朵盛放的蓝色花朵上。觉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那脆弱的翅膀,却被一道清脆而带着命令意味的女声打断:“别动。”
&esp;&esp;蝴蝶被惊动,扑扇着翅膀,消失在花丛深处。
&esp;&esp;觉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远处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身着绣着金线的王室服饰,裙摆上缀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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