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晾晒衣服,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动静。
不是牛车的吱呀声,也不是村民的喧哗,而是几声干脆利落的自行车铃响,以及一种带着公事公办的、略显严肃的谈话声。
她的心猛地一缩,手上动作却不停,只是侧耳细听。
来的是两个生面孔的男人,推着两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公安制服,腰板笔直,神色严肃。
其中一人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岁,面容沉稳,眼神锐利。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
他们直接找到了大队部。
很快,大队长宋国涛陪着两位公安同志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在村里慢慢走着,看似随意地闲聊,但那位年长公安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过遇到的每一个村民,尤其是男性青年。
“上级布置任务,了解一下各公社近期的人口情况,特别是外来流动人员和……嗯,一些有特殊情况的人员登记。”年长公安对宋国涛解释道,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听的张英英捕捉到关键词。
特殊情况?
张英英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压下想要去看热闹的心继续慢条斯理地晾衣服,甚至拿起木盆,装作要去河边洗衣服的样子,自然地朝着自家屋后走去,那里视野更好,也能借助墙角遮掩身形。
大约过了十几二十分钟,三人站在路边说着什么。两位公安的目光不时扫视着周围的房屋和偶尔路过的村民。
由于距离太远,她根本听不清任何谈话内容,只能通过动作和姿态观察。
很快,她看到宋国涛抬手,指向了老宋家所在的方位!
两位公安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在老陈头的陪同下,朝着那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最终消失在一片房屋的遮挡之后。
张英英知道,他们肯定是去老宋家了。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极其难熬。
她无法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耳朵竖得像天线,捕捉着风里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比如大声的呵斥、争吵或者哭闹。
但什么都没有。
村中心方向似乎一片平静,只有寻常的鸡鸣狗吠。
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心焦。
又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她看到那两位公安同志再次出现,他们推着自行车,依旧由宋国涛陪着,面色平静地往村口返回。
一路上似乎还和遇到的个别村民点了点头,说了两句话,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们走到村口,利落地跨上自行车,按原路离开了河湾村。
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人口情况了解。
但张英英的心却并未放下。
公安直接去了老宋家,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匿名信已经起了作用,他们就是冲着“右臂新断”、“17岁左右”这些特征来的!
她不能确定谈话内容,但可以想象刘氏的惊慌和宋国俊的恐惧。
公安没有当场抓人,要么是证据还不够充分,需要进一步核实;
要么是宋国俊的患病状态让他们暂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要么,这就是一种策略,故意不打草惊蛇,或者等待更高级别的指令。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危机并没有解除,反而因为公安的直接上门而升级了。
公安的来访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表面的涟漪很快散去,但水底的暗流却更加汹涌。
村里恐怕很快就会有各种猜测和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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