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外头药宗残余弟子已经被清干净,王多鱼守在地宫入口警戒,随时能动身撤离。”顾时宴扫过残破阵基,青黑色灵力收敛大半,视线落在我肩头安分蜷着的魂影上,没半分敌意,只是默默往我身侧挪了半步,无声将我护在中间。
煤球球像是察觉到周遭气息平稳,小魂影轻轻蹭了蹭我的衣领,细碎微弱的呜咽彻底停了,安安静静贴在我肩头,半点不吵不闹。百年囚禁淬炼磨掉了他所有戾气,只剩下纯粹怯生生的依赖,看得人心里发酸。
我抬手轻轻虚托住他的魂体,生怕外头风大吹散这缕单薄残魂,转头跟三人开口:“此地不宜久留,药宗根基虽毁,但难保还有漏网之鱼折返,我们立刻出去和王多鱼汇合,直接返回超管局。”
“回去?”钱多多挠了挠头,目光黏在煤球球身上,“这小家伙现在无依无靠,带回局里能行吗?玄清大佬那边会不会有说法?”
“正是要找玄清大佬拿主意。”我指尖蹭过肩头柔和的魂光,语气笃定,“煤球球是归墟药宗嫡子残魂,来路特殊,轮回、留养、安置都不是我们能私自定夺的,超管局掌管世间灵魂秩序,只有玄清能给出稳妥处置办法。再者,阵底留存的神魂修补纹路我记全了,正好回去同他商议,看能不能以此调理祈年的神魂旧伤。”
话音落下,胡祈年抬眼看向我,浅色眸子里漾开一层浅淡暖意,苍白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虚弱却安心。他方才在外拼死缠斗,本以为神魂裂痕只会不断恶化,没想到我在地底误打误撞寻到根治的机缘,压在心底的沉郁,此刻总算松了几分。
顾时宴淡淡应声,率先转身走向石阶通道:“我在前头开路,清除沿途残留毒瘴。”周身青黑灵力铺开一层屏障,隔绝石壁滴落的腥黑水,避免浊气沾染煤球球脆弱的残魂。
我扶着身形虚浮的胡祈年跟上,钱多多自觉断后,时不时回头张望我肩头飘着的小魂影,嘴里碎碎念:“说真的,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被药宗当成复活工具困在地底这么多年,要是玄清大佬让他轮回,反倒也算解脱……”
“不一定。”我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肩头一动不动的煤球球,“他如今自愿依附我,魂魄与我灵力隐隐牵了羁绊,强行送入轮回,说不定会直接魂飞魄散。一切等回局里听玄清决断。”
沿着潮湿石阶一路往上走,地宫阴冷气息渐渐褪去,洞口明亮天光扑面而来,守在入口的王多鱼立刻迎上来,看见我肩头悬浮的淡白烟影,瞬间愣住。
“苏御,这是?”
“煤球球,归墟药宗嫡子,地底锁魂阵囚禁百年的残魂,大阵已经被我彻底破除。”我简单一句交代清楚,“药宗隐患暂时肃清,所有人集合,即刻返程回超管局。”
王多鱼立刻收起腰间警戒符箓,点头应下,快速清点一圈在外值守的人手,确认无人员受伤,一行人整装动身。
路途漫漫,我走在队伍中间,煤球球全程黏在我肩头,偶尔有风吹过,魂影微微晃动,便会下意识往我颈窝躲一躲。胡祈年走在我左手边,时不时分出一缕温和纯白灵力,轻轻裹住煤球球护住他残魂,动作轻柔缓慢,看得出来他对这无措的小家伙生了几分怜悯。
顾时宴走在右侧,周身冷冽气场挡开沿途山间野兽与杂乱灵息,沉默不语,却始终把危险隔绝在我们一行人之外,偶尔余光瞥向肩头小魂影,眼底没有半分排斥,只是默默戒备着一切可能伤害他的存在。
钱多多和王多鱼走在前后闲聊,话题绕不开煤球球的去处,一会儿猜测玄清大佬会寻一处灵气充沛秘境安置他,一会儿又担心残魂无法长久留存世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冲淡了一路压抑沉重的气氛。
我抬手感受着灵脉里通畅流转的灵力,再也没有在地底被大阵持续抽扯的酸胀痛感,心底一块大石落地。药宗百年执念彻底落空,再也没人能拿药宗嫡子煤球球当做复活祭品,他终于拥有自由,不用再困于暗无天日的地宫承受淬炼之苦。
唯一悬着的心结,便是如何妥善安置这缕残魂,以及胡祈年难以愈合的神魂裂痕。
我侧头看向身侧气息虚弱的胡祈年,又看了看身侧沉默护持的顾时宴,肩头轻轻蹭了蹭安分的小魂影。
只盼尽快赶回超管局,见到玄清大佬,把地底大阵的纹路、煤球球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明白,寻一个两全之法,既能安稳护住药宗嫡子的残魂,也能治好胡祈年根深蒂固的神魂旧伤。
山间晚风掠过树梢,肩头煤球球轻轻晃了晃,细微的魂光蹭过我的下颌,安安静静跟着我们,一同朝着超管局的方向前行。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我们再也不用被困在地底阴冷的法阵之中,所有人都寻到了一丝喘息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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