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自在如风。——云
———巨变———
那天之前,你从不知道火可以烧得那么高。
你站在警戒线外面,被人群挤得踉踉跄跄。有人拉着你,是隔壁的周阿姨,她的手很用力,捏得你手腕发疼。生怕你想不开冲进去,你没有喊疼,只是看着那片火光发呆。
那是你的家。
你的房间在二楼,窗户烧成了黑色的窟窿,烟不断的冒出,火熏的大家连连后退。你的床,你的书,还有你攒了一年的贴纸,全在里面。
以及…你的爸爸妈妈…也在里面。
有人从后面把你抱起来,你听见周阿姨在跟谁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你被人抱着穿过人群,抱进一辆车里。滚滚的浓烟隔绝在后,车里的暖气很足,你还是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停不下来的发抖。
起火的原因是隔壁楼的小孩在玩烟花,扎在泥土里的窜天炮歪了,直冲冲的往你家飞了过去。
火星子落在后院晾衣服的地方,天气干冷,很快就燃了起来,速度比你们想的还快。
还在睡梦中,那孩子发现闯祸了也不敢跟家里说,一直到火燃了整个后院,这才急着去找人。
周阿姨说不出意外他下半辈子要在牢里度过了。
她拉着你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现在的法律和以前不一样啦,那孩子接受高中教育后就会送到监狱,下半辈子就在那边一直劳作到死了…”“阿姨家里也着了,可能没法照顾到你了…你先在领养机构那边住几天好不好,阿姨已经交了钱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先跟着他们走,不喜欢等阿姨来接你。”
说到最后,她哽咽的抱住你,你依偎在她怀里,周阿姨仰着头看着车顶的灯,一边摇,一边拍你的背:“小云乖啊,没事的,一切都没事了。乖妞妞…”
接下来的几天你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很多人来看过你,有的穿制服,有的什么都不穿。他们问你问题,你回答了,可回答了什么你自己也忘记了。
你太安静了,看起来也孤僻,人们来来往往,但就是没收养你的。
你被安置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床,有桌子,有玩具,就是没有人。窗户外面是一堵灰墙,每天早上会有阳光从墙头爬过来,在窗台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爬走。你盯着那道光看,看它来,看它走,一天就过去了。
你一个人待了很久。
死亡,爸爸妈妈很早以前就教过你了。尽管有人哄骗你他们去了别的地方,你也明白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门开了。走廊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你睁不开眼。你眯着眼睛,看见光里有一个人,忽然光又变暗了,你听到了鸟扑翅的声音。
他朝你走近,门在他身后关上,随后阳光消失了,只剩下他。
你仰着头看他。
他很白。像你看的月亮一样那种白,冷冷的,不像是人该有的颜色。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可那金色不像太阳,倒像冬天下午的阳光,看着暖和,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你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睛。不是琥珀,不是棕黄,是真正的、纯粹的金色,像教堂彩窗上画的神。可神不会这样看着你——那样深,那样沉,像是在看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他背后虚收着三对翅膀。
你见过翅膀。书上的,电视里的,都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可爱的。可他的翅膀不是那样。那些翅膀收在身后,边缘的羽毛微微泛着光,每一根都锋利的能割破手指。
最大的那对收在最外面,羽毛尖端几乎垂到地面。
你往后退了半步,你的脚后跟撞上床脚,你没地方退了。
他见状蹲了下来,那么高的一个人,蹲下来,和你平视。他的翅膀随着动作轻轻拢起,否则要挂在地上了。
你闻见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某个下过雪的早晨,你推开窗,吸进肺里的第一口空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点点冷,透过你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如大提琴最中间那根弦。你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睛滑过他的发,他的翅膀,一直到他的眼睛。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掌摊开在你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很白,骨节分明,像书上画的那些弹钢琴的手。手掌上有很淡的纹路,是细细的、银色的线,在光下一闪一闪。
“我叫法修斯。”他说:“你可以叫我修斯,我带你回家吧,好吗?”
你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他。
有时候小孩子在想什么,人们是很难知道的。
你那时候想,天使原来是这样的吗?他们不应该是很温暖的那种人吗?可你为什么觉得冷冷的。
你最后还是选择拉住他的手,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我叫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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