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胡为
昨夜大雨。
朱红宫阙被淋湿, 上朝时分仍旧笼罩在白蒙蒙的雾气中。
淮安郡王今日难得出现在朝会,代?表宗亲的赤色蟠螭纹朝服端正?系在身上,他挺胸抬头, 目光傲然, 眉眼间颇有得色。淮安郡王在礼部挂了一个?闲职,但他惯来是不上朝的。此前多年安分守己, 生怕哪天被商矜看见,一个?不高兴把他脑袋砍了——这种事情清河公主可没少做。
但今时不同往日。
得了姜五郎的准话?之?后,淮安郡王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就飘了起来, 借清河公主之?手扶他的儿?子登位, 联手姜氏再除去清河公主,到时候他就是万人之?上的太上皇……只要想想, 就令淮安郡王浑身的血液都激动起来。
不久后就能?扬眉吐气,淮安郡王自?然也忘记了平时夹着尾巴做人是什么样的。今日来上朝, 淮安郡王自?认不过是来看看马上就是他儿?子的朝廷什么模样——他完全忽略了那些姜五郎花团锦簇的言辞中布下的引诱陷阱。
淮安郡王扫视四周,心里不断地盘算着等?他的儿?子登基, 要把今日这些居然敢对他冷眼相待、目光暗含轻蔑的人通通发配到蛮荒之?地。
姜回庭立在文臣之?前,不着痕迹地打量淮安郡王,浅薄无知, 即使作为棋子也不是最佳的人选——太愚蠢的人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将事情搞砸。倘若不是对人心洞察入微, 根本无法掌控这样的人的行?径。
他冷淡地想着。
而他的弟弟, 在掌控人心这方面?还有所欠缺。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
在朝堂上仍旧在为太后失德一事争论不休的时候,淮安郡王忽然站出来, 说:“陛下在朝堂之?上让母亲遭受前夫所指,实在不是为人子的做法。既然太后娘娘有错,陛下身为人子不能?劝阻,是陛下的罪过, 不如下一道罪己诏。”
“喏,淮安郡王真?是这么说的。”桑星摇将淮安郡王的语调学的十?成十?,生怕商矜不相信,还特意强调了一遍,毕竟很?难想象有人居然能?蠢成这个?模样。
帝王下罪己诏可是关乎江山稳固的大事,除非是民心动荡、生灵涂炭,否则哪怕是许太后光明正?大养了千八百个?面?首,也不足以让帝王为这样的事情下罪己诏。
而且哪怕是真?要下罪己诏,也不是该由臣子上书陈言——罪己罪己,天底下有资格问罪帝王的,唯有他自?己而已。尽管人人都心知肚明当今天子不过一个?傀儡,但为人臣岂能?僭越,妄图主宰君王?
倘若是仗义直谏,那便是另外一回事,可偏偏淮安郡王说出来的话?实在难以叫人将他和?“直谏”联系在一起,只能?证明他确实没有什么脑子。有些官员见了淮安郡王这模样,自?以为摸准了商矜的心思——父亲蠢成这样,想必教导出来的孩子也不甚聪明,实在适合放在高堂华庭之?上做个?吉祥物。
商矜神色依旧沉淡,无意外之?色。
“这不正?好遂了姜氏的心愿?”
父亲德行?有亏,儿?子自?然也不配为人君。
淮安郡王在朝堂之?上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话?,很?难说其中没有姜五郎的引导。只是怕姜五郎也没有想到淮安郡王“天真?无知”到这个?地步。
提及姜氏,桑星摇眉眼间掠过淡淡的厌恶:“蛇鼠一窝!哼!”商矜不喜欢的人或物,从来都在她这里得不到一个?好眼色。
“姜五郎想要利用?淮安郡王一箭双雕,扳倒我?,迫使陛下不得不屈从世家……不算高明的手段。”商矜负手立在回廊,长风卷起他未冠起的鸦羽长发,笼罩在半明半晦光影里的脸冷淡锋利,“倘若执行?这个?计划的人是姜回庭,我?恐怕还要担心,但姜五郎……”
从当初奚宁县姜五郎没有识破那个?“英雄救美”的局开始,就注定?他的才能?不足以让他坐上对弈者的位置。
……不足为惧。
桑星摇很?快意识到商矜话?中的未尽之?意。
“姜家这对兄弟倒也真?是奇怪。”桑星摇嘀咕,“简直不像亲生兄弟呢。”
她说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着痕迹偷瞄了商矜一眼。其实不仅姜家这对兄弟,殿下和?陛下不也一样?
她的言辞让惹得商矜很?快笑了下:“如果不是亲兄弟,姜回庭怎么可能?忍姜五郎那么久?”
虽然姜回庭在朝野上下口碑都极好,风雅清逸,玄妙脱俗,好论道,不似凡俗中人等?等?美誉不一而足,可商矜对这些甚嚣尘上的传言从未信过半分。
当一个?人在外界的模样太过完美的时候,反而不可信。但他也不是很看得清楚姜回庭此刻的心思,与其他时时刻刻将“身份高贵”“世族之?后”挂在嘴边,以家族为耀的世族弟子不同,商矜一直都觉得姜回庭……没那么在乎姜氏。
姜回庭美誉满朝野,姜氏弟子的骄横亦是朝野上下有所风闻。如若姜回庭一力管束姜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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