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人非
清河公主府今日一早来了位意外的客人。
“薰风。”
被唤到名字的女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摘下冪篱,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神色憔悴。
她不安地?捏了捏手, 轻声细语:“我听二?哥说朝堂上最近风波很?多, 本不想?来打?扰你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无碍。”商矜示意婢女搀扶着她坐下, 等薛薰风将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祖父和父亲不同意我的婚事。”薛薰风将耳边凌乱碎发往后一拢,强打?起精神, “父亲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嫁给姜家的人。”
姜家的嫡枝这代中除了几个太年幼的, 只剩姜回庭没有成婚。薛父打?的这个算盘哪怕是薛薰风这种从来不关心身外事的人都听得出。
只是她不太明白——一直以来对她他们这几个兄弟的姐妹的教导中就有隐晦的一条,不能与其他世家走?得太近, 尤其是与薛家并称的姜氏。
树大招风。
为何父亲这回却一反常态?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问题也许不适合拿出来问商矜,因而她迟疑了片刻, 还是将话?题落回自己?身上:“二?哥担心我想?不开,就把江从南的真正身份告诉了我。清河, 你能不能回答我,……江从南他真的是控鹤司的人吗?”
她眼底漫开一种绵密朦胧的惆怅,在还没有懂得情爱的欢愉之时, 已经体会到了相思?的苦楚。
她可以不在乎江从南商贾的身份, 不在乎他没有高贵门?楣, 家族底蕴,却不能不在乎他是个探子的事实?。
控鹤司麾下, 握于商矜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尖,沾染过无数官吏鲜血,令百官风闻丧胆的密探。
倘若她不知道这一切,执意嫁过去, 或许她满心欢愉以为与心上人举案齐眉的时候,她的枕边人正冷酷监视着薛家的一举一动,内心评估着是否该留下她父亲兄长的性命。
她再傻也清楚,商矜和薛家的关系其实?一般。
薛家和商矜的纽带,只有死去的薛皇后。
纽带早已断了。
她今天其实?不该来找商矜的,但?她就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的脑子很?乱。
她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荒谬谎言中,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她将虚假当成真实?。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商矜府上来的,她只是打?潜意识里觉得,清河这么厉害的人,一定不会像她这样为了一点小事辗转反侧,难以决断。
她将这个念头说出来后,商矜罕见?地?出神了片刻,才摇摇头,似是叹息。
“在这样的事情上,我并不比你果断。”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优柔寡断,世间痴男怨女有的毛病在他身上一样不缺。
薛薰风张了张口?,没有意料到商矜竟然会这样说。虽然年岁相差不多,可这位教养于她姑母膝下的“表姊”,从小就让她觉得自愧不如,难以望其项背,自幼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薛薰风从未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商矜。
太意外了。
可说出这样的语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自嘲的商矜,才真真切切像个活人,而非泥胎木塑。
她抬起头,甚至顾不上自己?心里的忧郁,忍不住问:“你也有了喜欢但?是不能在一起的人吗?”
商矜没有直面回答,避开薛薰风那双清亮的眼,露出个极轻的笑,宛如掩饰般。
“其实?倘若你心底有顾虑,为何不直接去问问江从南的意思??”
“我……”薛薰风心中有千头万绪,诸般滋味一齐浮上心头,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人扼住,说完一个字后久久没有下文。
她接受着和兄长一样的教导长大,对人事自有一套看法。因而她心里一直比谁都清楚,她与江从南绝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登对。
可是喜欢一个人,哪里还能仔细考量身世、文才是否相配?
……可是江从南应下了她的邀约,来了越京。
薛薰风抬手捂住脸,竭力?藏起语调之下的哽咽颤抖:“其实?我不敢问他。”
薛宁璧没必要说一戳就破的谎言,他也不屑于说谎。父亲和祖父一开始的不置可否到后来的竭力?反对,也隐约昭示了江从南的身份不简单,至少不是一个寻常的商人。
“你总要做决定。”
“其实?,我来是想知道……”薛薰风抬起头,鎏金蝴蝶步摇在发鬓间轻颤,“清河,你和我们出现了在朝堂上出现了分歧,是吗?”
商矜点在桌案上的指尖不着痕迹一顿,他偏头看进薛薰风盈满忧郁的眼睛里。
“你会……杀了我们吗?”
她已经看到了连家中最开明的祖父和母亲都不支持她婚事的真正原因——商矜已经不再是薛氏的同盟。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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