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卯,不如回去睡一觉。”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还有活干呢。”
赵县尉和孙县丞恍恍惚惚中也告辞离去,这边给他们都安排了帐篷。一个低着头,一个皱着眉,脚步都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显然,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今晚听到的这些东西。
金师爷没有走。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营地的灯光里,慢慢转过身,对周文渊说:“大人,借一步说话。”
周文渊点点头,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离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远了些。
旁边持枪守卫的卫兵投来了视线,但并未阻止。
金师爷站定开口:“大人,若是赵县尉和孙县丞,或者是其他人来寻您让您办事,这种关头,您可千万别答应。”
周文渊有些意外:“金叔的意思是?”
“您看看赵县尉和孙县丞,如今还未到安稳时刻,便已经惦记着自己心里头的那些小九九了。”金师爷说,“县城里如他们一般想的,肯定也大有人在。这些后人,”金师爷说了后觉得别扭,又换了一个词,“这些当地人将您请来,却将周王软禁在府中,恐怕也是探听到了您在这次围城中的所作所为,觉得可以信任。”
周文渊连忙拱手:“这要多赖金叔帮我。”
金师爷摆摆手:“大人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应尽之义。总之,大人,围城这几个月,您做的那些事,百姓看在眼里,那些人愿意让您坐在那个帐篷里,愿意听您说话,这就是态度。如今,您便是荻阳县的主心骨。这是个机会,咱们荻阳县九千多人,要在这边活下去,要安顿下来,要找到新的活法,便要守这边的规矩。”
周文渊:“这是自然。”
“但有些人怕是不清醒,或许还想着还能回到从前,还想用以前的那套规矩。大人,您切记切记,不要搅入到一些不必要的纷争里去,也不要和一些不必要的人来往。”
他侍奉的这位主官人好,心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耳根子有点软,这让金师爷有点担心。
周文渊郑重应下:“放心吧,金叔,我明白轻重,必将谨言慎行。”
夜风又吹过来,把远处营帐的帘子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荻阳城,灯早就灭了,只有营地这边的光,把半边天映得发白。
“金先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周文渊忽然说,也有些迷茫,“你觉得,他们真的没有皇帝吗?那他们的规矩是什么?”
金师爷叹了口气,他心中何尝不是经历了一场巨震呢?他们读圣贤书的,学的就是忠君爱国。君是纲,是骨,是撑起这天下的梁柱。如今,没有了皇帝,那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吗?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涩意说:“有没有皇帝我不知道。但他们的规矩他们的规矩,好像是每个人都得干活,每个人都得守规矩。反正,看上去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如我之前所说,他们的办法,或许还更好使。”
他转过头,看着周文渊,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大人,既然已来到此地无法转圜,那不如咱们就好好看一下,这里的天下是什么样的天下,这里的百姓,又是什么样的活法吧!”
周文渊看着远处的黑暗,被金师爷的语气感染,心中莫名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小火焰将刚才的迷惘和焦灼驱散。
他决定先不想了:“走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师爷,徐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金师爷肃然:“大人,您忘记在下刚才说什么了?不管是王府也好,徐家也罢,还是其他什么人到您面前说了什么或是请求了什么,一律回‘不知’即可。现在,他们徐家想要掀起什么风浪,怕是不行了。”
周文渊讪笑一声:“本官知晓了,会谨记的。”
徐家。
荻阳徐氏的祖宅原本在城外,兵灾一起,见势不妙,整个家族大半人便撤入了荻阳城内。这些时日以来,几房人挤在一处住着,虽有些局促,但比起外面那些棚户区的百姓,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此刻,徐家正堂里灯火昏暗,几房主事的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外头到底什么情况?”二房的徐礼压着声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这都两天了,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那些守在门口的人,油盐不进,给银子不要,递话不理,跟木头人似的。”
三房的徐义接口,语气更焦躁:“最要紧的是联系不上大哥。他在王府里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些人把王府封了,谁都不让进出,咱们连句话都递不进去。”
王府那边且不说,还有徐家门口也是。
徐礼:“那些天人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咱们家也登了。他们问什么,咱们答什么,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行了。”坐在上首的徐家族长徐远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威严:“吵能吵出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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