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救灾(完)
雨衣根本不管用。牛大山出门走了不到三分钟,雨水就顺着领口灌了进去,后背凉了一片。他儿子举着一把伞跟在后面,伞骨被风吹得翻过去两次,干脆收起来不打了。两人顶着雨往前走,脚下的路面已经积了水,一脚踩下去能没过鞋底。
两边的楼全都亮起了灯,有不少人正从楼里面跑出来。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披着雨衣打着伞往同一个方向走,这里面有穿工服的物流园工人,有扛着铁锹的建筑队师傅,有拎着急救箱的卫生院护士。大家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社区服务中心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七八十号人。一张折叠桌上架着个充电式应急灯,灯光在雨幕里漫成白花花的一团。一个穿着雨衣的工作人员正拿着电喇叭往花名册上登记名字,嗓子喊得有些哑了。旁边有人在突击教大家怎么装沙袋,地上已经堆着几摞用塑料布盖起来的编织袋。
牛大山在人群里找到了几张熟脸——老严,以前是他手底下一个队正,如今在物流园做保安;杜铁柱,原来城防军里的一个老兵,现在跟儿子在镇上的建筑队干活;还有黄三,黄队正的弟弟,但人却很老实,从不掺和他哥的事情,被关了半年就放出来了,如今在镇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快递点。
这几个人都是当年他的亲兵,跟着他死守城墙的老部下,一个个站在雨里,看见牛大山走过来,条件反射地直了一下腰,差点冲口而出:“守”
意识到这里人多嘴杂,立刻又憋了回去,然后改为无声向他致意。
“都来了?”牛大山说。
“那肯定得来。”老严往旁边让了个位置。
河堤的情况不太妙。镇南这条河平日里看着温顺,水浅得连河底的石头都露着,可此刻已经被连日的暴雨灌成了一头昏黄的野兽。水面涨到了离堤顶不到两尺的地方,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树枝、杂草、碎木板往下游冲,撞在桥墩上炸开一片一片白沫。
等社区集合起来的这些壮年劳动力到了这儿时,这边已经有不少的人在开干了。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堤面上扫过来扫过去,有工作人员正弯着腰往渗水的地方插标旗。
牛大山带着人领了编织袋,跟着指挥往堤上走。
堤上的渗水点不止三处,实际至少有七八处,水从堤面的缝隙里往外渗,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往外流细细的泥浆。装沙袋、扛沙袋、垒沙袋。
有镇上的干部在指挥,于是大家很有秩序形成了一个流水线,沙袋被依次递过去,极有效率。
牛大山从旁人手中接过沉重的沙袋,第一袋抡上肩膀的时候他右肩的旧伤狠狠扯了一下,疼得牙根一酸。他没吭声,扛着袋子走到渗水点旁边,照着抢险队教的方法把沙袋压进泥水里,又用脚踩实。
一袋又一袋
他儿子有些担心:“爹,你休息一会儿。”
牛大山摆了摆手,粗声粗气说:“这有啥好休息的,以前比这还重的东西又不是没扛过!”
说话间,他又扛了一袋,下到第三袋的时候肩膀已经不疼了,也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麻了。
干了一会儿,雨势忽然又大了起来。雨线被风卷着斜斜地往堤面上的人身上抽,打在脸上又冷又疼。这时候堤下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四辆军车在雨幕里拐过了街角,车灯的白光刺破了密密匝匝的雨帘。车厢门打开,一队穿着军装的士兵鱼跃而下。
一直在堤上守着的姚镇长激动迎了上去:“你们来了——!”
原本防洪预案就要和驻守在镇子附近的部队通气的,不过前几天这边情况都尚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一下子情况变得严峻了起来。
为首的军官向他敬了个礼:“我们收到消息后立刻出发了。”
旁边的抢险指挥迎上去跟他快速讲了一下各处险情的位置,军官听了几句就转身朝身后一挥手,队伍迅速散开,分成三组各自扑向标了旗的渗水点。动作之快、分工之明确,让堤上的志愿者们都停了一下手里的活计。
他们一来,立刻接管了河堤上的场面,所有人的气势也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老乡,让一下,让一下——往左往左!”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一边喊着一边扛着两袋沙袋往渗水点冲,
牛大山正蹲在堤脚压沙袋,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当兵的。那小战士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已经湿透了的体能训练服,蹲下来就开始搬沙袋,动作利索得像是干了一辈子工地的。他搬了一袋又一袋,嘴里还朝他喊了一声:
“大爷您往边上靠靠,这块我们来!”
牛大山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带着一点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看不起谁啊?”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小战士又是一袋抡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马上被旁边的战友拽住了胳膊扶稳了。两个人没说话,互相点了个头就继续各自的活儿。
就这样大家伙儿齐心干了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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